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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青丘做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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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1-12 16:1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朱八八 于 2011-11-12 16:20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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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两天过得很是伤心伤肝伤肺伤情。
据说因为这个城市地价飞涨的缘故,我作为一个图书馆的图书管理员,从前天开始不得不把上班地点从城市转向荒郊,图书馆新址就在那种从前秋后问斩犯人、而今公交线路还没被覆盖的地方。我心肝肺情俱伤的原因就在这里,我这工作是要上夜班的。
要向各位交代一下,作为一个热爱文化并且长期与文化人打交道的人士,我注重心灵美忽略外表美,喜欢阅读诸如《论语》、《子不语》之类的读物,生性崇尚朴素,平时上班装束白衬衫卡其裤,不施粉黛。街面上的男士及身边的男同事向来很少与我投来一些交织着爱恨的目光。我已习惯默默无闻地淹没在人群里。
这几天夜晚的景况就是说书故事中惯常喜欢说的那个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今晚天气尤其不好,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可能一场大雨即将倾城。
我前晚和昨晚走夜路回家很小心翼翼,出图书馆大门时向左右两边各警惕扫过几眼,看有无欲向我图谋不轨的人物出没,然后做大无畏状冲进夜幕中,一路小跑到最近的公交站搭车。
但今晚我已经厌倦了前两晚神经过敏的套路,俗话说夜路走多,才碰见鬼,我才得走夜路两三次。再说如我这等姿色和收入,要向我下手的,想必是情况比我还要糟糕的困难户。
但事实证明我错了。
概率这种东西,只要发生在某个人身上就是百分百的。劫匪也只是偶然作案,碰见谁就是谁。
我知道命比钱重要,何况随身包中只得一个手机,数百零钱。
所以当劫匪把手勒在我脖子上要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时,我毫不犹豫地交上包包。
但劫匪并没有满足既得,他要求勒索更多。
他跟我低喝:“自己解下戒指,项链来。”
我不戴金银首饰,没有戒指,但脖子上确实挂着个祖传的物事。爷爷临死交给我时,嘱咐我贴身带着,护身平安。
那是个乌黑的圆形牌子,上面刻着一些瞧不出究竟的字符,材质非金非玉,看不出是值钱的东西,但这是爷爷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就是死也不能丢的。
“我脖子上的链子不值钱的,放过我吧。”我向劫匪恳求。
大凡你越死命相护的东西,越会被人认为是值钱的物事。我后悔没死死护住包包,而把链子双手奉上。
后悔当然迟了。劫匪摸出一把匕首,划过我的颈脖。
一股热流顺着脖子在流淌,我忽然生出力气来,轻易就挣开了劫匪,转身发足狂奔起来。
2
其时夜幕闪电霍霍,天雷滚滚。
不知狂奔了多久,忽然前面一团白色的东西阻了我的去路,我瘫软在地,觉得力气已然用尽。
又一记响雷轰顶,那团白色竟钻入我的怀里来,我晕乎乎揽入这团毛茸茸的东西。
这种恶劣的天气加上凶险的遭遇,我曾在电视演的警匪片历险片里频繁观摩过。我好像能预料到自己黯淡的前途了。
感觉生命力正自自己身上流逝,浑身痛楚。也好,就让即将到来的暴风雨洗去我在人间的痕迹,托体同山阿。
奇怪的是,惊雷过后,并无暴风雨,天上竟露出一轮明月来。
我终于支撑不住,闭上眼睛,真好,现在可以安心睡一觉了。
但显然安心睡觉是个奢望。我不停地在做梦,先是梦见怀里的那团白色的东西立起身来拜谢,竟是狐狸的样子,声音宛如婴儿,但我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
接着我还梦见,我离开了自己的躯体,荡在半空,看着地下的一人一狐。
然后能听清狐狸的说话:“你是为我而死的,你替我挡住了第三道天雷,保住了我的神识,你躯体已残,我魂魄已残。可惜你不是我九尾狐族的,无法到我身上来。”
原来我竟已经死了。
我虽然活得庸庸碌碌,但庸人的活法自也有一番乐趣,我对生命还是有期待的,我还想找个人结婚生子,现在我的生命一点也不圆满,就已经划上了句号。
这时候发表死亡感言自然不恰当的,因为我震惊听到的内容,九尾狐,天雷,莫非这就是我昔日看的《山海经》里记载的青丘神兽?
我想开口问它,但随即发现,我只听得见,却说不出话来。
死人是不能说话的,死人的魂魄也不能。
3
等等,九尾狐的意思是如果可能,让我附身到她身上去?
不不,这只怕是比死亡还值得惊恐的事了,一旦成为异类,还是一只能做人语的狐狸,茹毛饮血苟且偷生?再恐怖的怕是要被动物学家捉过去研究古生物的进化过程,跟历史学家佐证《山海经》里记载是否属实……
天哪!
我记得我很喜欢著名诗人海子的那句著名的诗: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现在我想撰改一下: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呐喊,这诡异的一切还是人类所能遭遇得到的么?
看来我真的不是寻常的人类。
我的魂魄担当着人类最沉痛的思考,从不甘心死到生怕重生为兽,必须承认,在匪夷所思的苦难面前,我需要宗教的救赎。
佛祖这时候是断断不会来引渡我到西天的吧,因为平时我就是个临时抱佛脚的主,只闲暇时刻读过几句《金刚经》,还是自己超度安慰自己吧。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自我超度与自我安慰阻挡不了灵魂的堕落。我的意思是,我的魂魄忽然向九尾狐的身躯堕去。
怕什么来什么。
九尾狐在叫:“你怎的带有我九尾狐族气息与我相融?待我去尽残魂你再来。”
我感觉气息在渐渐回暖,朦胧间似还听见一个男人在笑:“哈哈哈,小狐狸,我来帮你。”
这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真舒服,浑厚又清越,真像天籁之音。
待四肢百骸彻底缓过来时,我发现自己确实成了那只白狐狸,真的有九条尾巴。身边还躺着原来的躯体。
我第一个念头是,还是死了的好。否则该何去何从呢?
人对自己这种面目形态有根深蒂固的自恋感,想想看,无论何种生物,修仙的中间过程都是先成为人。就是神仙,也是类似人的形态,再加些锦上添花的点缀。而今我竟然退化成了只狐狸,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
对着茫茫荒野,高天明月,我在再死一次之前唯一能做的是放声大哭。
我是愿意这一嗓子哭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烂,时光倒流的。这一夜的诡异变故,难以言表,唯有哭泣。
但一开声我就发现,九尾狐的声音太过娇嫩可人,清音袅袅,在这静夜中很有穿透力。万一招来荒野中行走的路人,后果不堪设想,怕是寻死也不能从容。
我止了哭声,作为准备第二次赴死的高级智能生物,作人语,会思量,识大体,知控制,这诚然是我今夜做的第一件有些境界的事。
况且既然我已决定这次要主动蹂躏糟蹋新肉体,使得它与我的灵魂分道扬镳,那么我就不能再在精神上折磨自己了。
4
“怎么不哭了?”是那个浑厚而清越的男声。我记起这个声音在我魂魄堕下九尾狐时是听过的。
我抬起狐狸脑袋,见面前立着一个穿着青袍的高大男子,浓眉高鼻,一双细长的凤眼正定定的盯着我看。我只觉又要晕眩过去,颤声道:“你是什么人?”
一开口马上后悔了,自己是只会说话的狐狸,是不是比在夜半荒野见到美男更加诡异?
青袍男子却不回答我的问题,只气定神闲地望着月亮,然后貌似不经意地道:“你身怀九尾狐族的神木令,突破北方天帝当年设下的天绝地通结界。这里是青丘境内。小狐狸是青丘国三公主梓青。”
我一惊,与原想象的又大有出入,我已然穿越了。一时间还来不及估计事态是向好的方面发展还是向坏的方面挺近。
转念一想,会否骗我的?现在社会做好事过马路扶个老大娘的都怕被讹,半夜三更一个英俊的男子对着狐狸说的话,那简直应该比鬼话还不靠谱才是。该信还是不该信?
又一想,信不信其实都没甚大要紧,灵魂能穿越到传说中才存在的九尾狐狸身上,再加点匪夷所思的事,确实对我的心脏等没有大影响了,直接承受不住挂掉不正好如我所愿吗?
我这里心思百转,自然没有及时对青袍男子做出言语反应。我想问他什么是神木令,想知道他来这里干什么,但直觉告诉我这些问题他恐怕没有义务也没有耐心回答。
我学着他的样子,也抬起脑袋对着月亮。对,我现在是只狐狸,更需要吸收天地之精华,增加修为,以便快速思考面临的新问题新情况。
青袍男子大概不想陪我看月亮了,因为他接下来说:“我要走了,你好自为之。”
我竟然急了,心里暗暗咒骂他没风度,在这荒郊野外,好歹我们有一起看月亮的浪漫经历,你哪怕把我抱回去当宠物养也好啊。
我发现自己的想法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不想死了。
我对着他喊道:“你不要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其实我怎么办应该不关他的事,但是我现在举目无亲,听他口气,也认识九尾狐,说话无赖点是情有可原的。
青袍男子微笑,细长的眼睛咪成小月牙弯,反问我道:“你要怎么办?”
我自然回答不上来。
我要怎么办?我要回复人形,我要回到我原来的世界去,可能吗?
青袍男子对着我忽然手一挥,道:“你回不去了,以后你就是小狐狸。”
我随着他挥手的动作,发现爪子变成了双手双脚,然后白毛褪尽,黑发顿生,身形略长,所有女性特征都出现,细腰隆胸翘臀,狐狸终于成了人形。
青袍男子道:“你很美,当年龙蛭没有你这么美。”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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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自己有了人形,摸摸手臂,一阵狂喜,蓦地发觉自己是裸身相对着他,大惊,下意识双手抱胸,又羞又急道:“我知道我心灵美,我不给你看,你会不会把我打回原形?”
青袍男子盯着我看,脸上抽了抽,似要忍住笑意,却到底没忍住,大笑道:“原形?这也是你的原形,九尾狐生来就能化成人形,只在历劫时露狐相来。”
人在对比事实后,果然会得到安慰的。
现在不用担心成为研究品,不用担心茹毛饮血,不用担心做孤魂野鬼。不亚于奴隶社会一日间到了共产主义社会。回不去了就回不去吧。
这厢刚吁了口气,那刻又想起现在的窘状,被一个男人盯着看裸体是什么感觉?
惊恐状害羞状刚才已经都做过了,双目微垂,小脸绯红,双手抱胸。反应并不算过度。
我急忙转身,拿相对无特征的背臀对着青袍男子道:“你把你的衣服给我穿,我我……怕有狐臭熏着你。”
现代求人的规则方法论告诉我们,站在对方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往往容易心想事成。
青袍男子显然没想到我讨衣服穿是因为这个理由,顿了一顿,复又大笑:“我几十万年没这么痛快笑过了。你接下来是不是告诉我,你饿了,为了不让我内疚,所以要找吃的给你?”
话音未落,我的肚子配合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饶是背对着他,终于也觉得难为情了。
青袍男子自我背后递过一套青色仙女装来,长裙宽袖,领子袖子都缀着不知名的五彩宝石,触手软滑,应是上等丝帛所制。
神仙真是神通广大,难道他还随身带着女装不成?
我急忙忙地穿好,感觉大是自在。
青袍男子又不知自哪里取出了一个白玉瓶,一个小小白玉盏来,道:“等会自有人接你回去吃喝,现在我这里只有一瓶三十万年前的陈酿,你敢不敢喝?”
我有些惊讶:“你若要害我,我早就再死一次了,怎么不敢喝?”
“你喝了,就会醉了,就会忘记一些事。”
“是忘记我是个从遥远的时空来的人类么?”
“不是,比如只是忘记和我相遇。”
“你的意思是,单选择性遗忘你?”
“选择性遗忘?我是真不知人类现在的语言如此丰富有趣。”
我瞧着眼前这个神秘男子,按照人类的样貌标准,不过是三十多岁的样子,很英俊,略不羁。不想告诉自己是谁,又不想让自己记得他。却又坦诚地没有用强硬手段。
神仙妖魔鬼怪比人类也许还要复杂许多。
现代的我从无与男子谈过恋爱,加之相貌平庸,从来不会做花痴扮花痴。
我想起从前电视上那些美丽的女子扮演妩媚的样子,头微微上扬,翘起红唇嘴角上扬露出五六颗牙齿,眯起眼眸,所谓的媚眼如丝。
摆妥表情,我对着他笑:“你其实可以这么跟我说,让我忘记你是为了让你更好地遇见我。”
反正是遗忘,最后练习调情的机会要把握。
接过白玉盏一饮而尽。
三十万年的陈酿很醇厚,我醉倒在地。
醉倒前仿佛听得有声音在说:“是的,为了更好地遇见你。”
事如春梦了无痕。
我,或者说青丘国三公主梓青,对于这个青袍男子的初见,便是如此。我梦里微微泛起的桃花色遗落在那盏三十万年的陈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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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11-12 16:2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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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八荒都在传说这样一个事情。
青丘国的三公主梓青熬住了千年一次的天雷轰顶,成功地由灵狐升为仙狐,成为九尾狐族里第五个拥有上仙身份的狐狸。
这是新闻正题。
另有各种小道八卦:
比如青丘皇庭为三公主之喜,大摆宴席,招待各路神仙。
比如三公主历劫归来,是扶桑岛的三足神乌和苍梧宫的凤凰上仙亲自护送回青丘皇庭的,两位上仙都说三公主劫满时,五彩光霞冲映他们居处,不是寻常上仙的福分。
比如佛道至尊如来佛祖和太上老君可能为此亲临青丘贺喜,这说明青丘与佛道两脉的交情进一步加强。
比如女娲娘娘昔日的贴身侍女赤霞上仙座前大弟子天音仙子将要为三公主献上一枚仙界神果须臾果。
我在自己的寝宫留嬖宫内百无聊赖地听着贴身侍女寄寄绘声绘色地与我讲这些传闻,外面阳光温暖,平和流转。
我听着忍不住发笑,看来无论在哪个世界,爱八卦是一切智能生物的天性,神仙也并不例外。
总体听起来,神仙界的新闻报道要比人间来的靠谱。
青丘皇庭上下确实都在忙着庆贺我的升级之喜,明日就开宴。据寄寄讲,我也确实是由两位鸟神上仙送回皇庭的。至于将要和可能的事,都是尚未发生的,还有待下文。
但以我二十一世纪的眼光来看,这几条传闻都很像青丘国新闻发言官通过各种渠道散发的,以壮国威声名的假消息。
“很像”不等于“就是”。
青丘国国君,也就是我的父君,据说向来不喜虚造声势。明日我原以为不过就是自家人开个家宴,看来很可能不是了。
我问寄寄:“皇庭上下对这些传闻有什么反应没?”
寄寄道:“据说礼宣部的官员回禀过君上,君上说这几年我青丘治理东荒一带,甚得和气祥瑞,想是各路神仙真的要借此机会来青丘一聚。”
看来青丘国君已得到了确切消息。
九尾狐族就算血统高贵,为上古神族,我小小一个刚刚修成的上仙,也不值得各路神仙如此关顾啊。

2
我有点紧张,不仅仅是因为我这具身体装的并非是原装灵魂。分析原因,大约是我在现代是个没有机会高调的姑娘,平时低调得惯了,现在听说有大场面,就血气上涌,没法淡定。
我略略回忆下过去自己经历,记得小学时一次比较规模的演讲,我紧张得不得了,语文老师面授机宜:“你看台下那些人,眼神虚无渺茫些,全当是看那一个个木桩。”
惭愧,我能借鉴的经验居然是自己十岁左右的事。明日只当我是木偶,他们是木桩好了。
晚上,国后亲自过来留嬖宫送明日我要佩戴的首饰。
是一个由红珊瑚打制成的宝宝锁样子,中间镶嵌着一粒金光闪闪的不知名的东西。
我在现代十分喜欢以红珊瑚与黄金镶嵌的首饰,只是限于收入,颇有自知,现代珊瑚与黄金都十分金贵,此等费钱的恋物行为,并不足取。
现在看到这稀奇漂亮的东西,拿着爱不释手。
国后替我戴上,轻笑:“你素来喜欢珊瑚,母后这次把你父君当年赠我的炎黄石与你做镶嵌,真是漂亮玲珑。”
我苏醒后,见国君与国后对我很是宠溺,知道这三公主定是他们的心头爱。冒充三公主领受宠爱,心里也不是没有愧疚的。这愧疚还不能说出来的,就把心头那块柔软的地方再自己揉捏一番,眼眶里更容易雾蒙蒙的。
不觉又红了眼眶,软声道:“母后,怎么对我这般好?孩儿如今全然不记得前事,这趟历劫可算不得圆满,还老要父君母后为我担忧。”
国后抚着我的鬓角,笑道:“你可比你大哥当年强多了。何况你还带回了……先不说这个,明天还有忙的,早点歇着吧。”
我把玩着珊瑚宝宝锁项链,知道国后说的是青丘国太子梓墨,他当年受了三道天雷后,浑浑噩噩,忘记了自己是谁,竟然到了北冥大帝的阎罗殿前做了一百年的文书主簿,后来还是与帝女有了私情,无意间被揪出了真身份,回到了青丘。
也因为九尾狐历劫,发生稀奇古怪的事太多,故此我的身躯里住着个非原装灵魂,假装失忆,全然不受怀疑。
一个现代的灵魂困在一个看似比人类低级的走兽其实却是比人类高级的神仙身上,又无担心穿帮之危险,实乃不幸中之大幸。

3
入夜,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月光非常好,透过来照在身上,我现在已知如我这般的狐狸,月亮是不能提供给我修炼的精华的,所以我没有兴趣因失眠而到外面望月亮去。
就在我愣神之际,发现床前多了个黑影,我有些遗憾,做些偷偷摸摸的事果然宜该在月黑风高时候,否则这般轻易就给我瞧见,还算偷偷摸摸么?
黑影蹲下来,对牢我睁大的眼睛。
“青妹妹,我早来了一夜,忍不住要先来瞧瞧你。”
我本来想叫,听得这个称呼,我又纠结了,莫非是三公主以前的旧情人?
趁着月光,我瞧清了是张英俊的面孔。
现代的时候,有人曾告诉过我美男是以各种面目出现在世人面前的,所以虽然英俊的面孔有着双桃花眼,看起来有些阴柔之美,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我仍然懂得以欣赏的眼光瞪着他。
“青妹妹,我出去了,你好好睡罢。”美男尚知礼,退出去了。
我吁了口气,谁说失忆没后遗症?不,谁说穿越没后遗症?
第二天清晨,我起来梳妆。
寄寄替我挽好发髻,再缀以各色金钗银簪珍珠玛瑙夜明珠等首饰,套上三层轻纱加一层鲛绡做成的公主礼服,再戴上昨晚国后给的珊瑚宝宝琐,拿来青铜镜给我瞧。
我考量了下,这具皮囊的姿色,挺直而玲珑的鼻管,顾盼有神的杏眼,长至入鬓的眉毛,吹弹得破的皮肤,至少以我现代的经历,我没见过比之更美的更谐调的形容。
据说青丘九尾狐族的相貌在神仙中是出了名的占尽皮相便宜的,果然不错。
而大概成为仙狐的九尾狐,相貌已经不单是美貌这等肤浅的词眼可形容的,举手投足间仙风飘摇,仙气蕴藉,优雅中自有风流态度。
我对镜子里的自己暗暗地说:“要淡定,要淡定。”
从前在现代的时候,我对容貌,不是没有遗憾的,只是国内的整形在甜蜜蜜的广告里有太多血淋淋的惨痛教训,又担心就是整成功了变漂亮了,别人不认得了,整了也就没意义了,自己又不能时刻照镜,相貌果然主要是为了取悦别人的。后来顶着平凡的脸一直招摇长了,慢慢也就习惯了。
还记得满街刚刚称女性为美女的时候,我被称过几次,却当真了,喜滋滋地去问一艺术家,美在哪里?
艺术家很有多种形式的审美细胞,不忍伤我,答道:“浑身上下充满了缺陷美。”
外在美不得,就喜欢在人面前标榜内在美。
雷锋精神,日行一善,都是我现代奉行的为人原则。

4
寄寄的声音把我从从前扯回了现在。
她在赞美我:“公主如今已经修成仙狐,位列上仙,艳冠仙界,今日开宴,不知会倾倒多少神仙。”
说起来,因想着要把这些神仙都当成木桩,所以倾倒多少木桩,委实不在我算计之内。
想起昨晚那个美男,也许寄寄知道点什么。
我装作不在意地放下镜子,道:“你可知道我以前与哪位神仙比较要好?”
寄寄低头想了一想,方道:“公主相貌太美,那些女神仙与公主都不怎么要好,那些男神仙与公主都很好。”
说了等于没说。
这个交往法则也类似人间,一是符合异性相吸同性相斥原则,二是契合女人善妒相轻道理。
我叹口气,等会再碰到那个美男,要含蓄优雅地表现出我既不疏离又不热情的态度,是最最要紧的。
打扮停当,我准备去向国君国后请安。
听见外面有侍女通传:“太子、二王子、留榛太子来了。”
大王子梓墨和二王子梓白都是美男,大大的眼睛,高挺的鼻子是他们的共同点。我这些天被三公主原来的皮囊熏陶得审美水准大大提高,现在见到美男已经很能把持了。
他们挽了一个有着桃花眼的英俊男子进来,梓墨扶住正欲行礼的我:“小妹,不要多礼了,看我给你带一个故友来。”
我瞧明白正是昨夜闯进闺阁的美男。见他定定瞧着我,眉眼间气象万千,情深款款的样子。我暗自哆嗦,莫非他们真的以前有奸情不成?
梓白在旁边提醒道:“小妹如今不大记得前事了,留榛兄不要在意。”
我又有些同情他,想来我对他眉目清淡,以至二哥都瞧出点不忍来了。
留榛隔了半晌,方缓缓道:“青妹妹,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口气惆怅,仿佛经年恨事唯此难平,又令我唏嘘。
我很想说点什么,但知开口口气恐怕比眉目还要清淡,更惹人伤心,更令他伤情,则更对不起以前的三公主了。
我觉得很有必要把人间的握手礼推广到这里来,否则我就不必如现在般傻愣着,等待他的下文。
留榛果然继续惆怅地说着下文:“扶桑岛的神乌大仙归来与我父君讲,那夜五色之光从西昆仑一直延续到青丘境,他当时还疑是他的家主或者女娲娘娘闲游至此,赶来却只见你。青妹妹,我恨不得以身去替你挡这天劫。”
我仿佛见得这是一段冗长的故事,而现在才只得开头,开头是先表表愿为了爱人以身赴死的决心。
这样的可歌可泣,我不能说是不感动的,但是我知道讲故事的人并不要我对他只是感动而已,这么说来,我只得再度沉默。
梓白在一边笑道:“东华帝君只有你一位太子,怎么舍得让你替舍妹挡天劫?况且我族应劫时,并不知确切时候,否则我兄弟两人早替小妹去挡了。”
我与梓墨连连点头,表示梓白说得有道理。
留榛睁着桃花眼,大概还是不甘心我怎么把他给忘记了。
我瞧着他,想掂量下,说些得体的话,先把眼前的境况应付过去再说。
还未想妥语言,寄寄就来报:“君上和娘娘请王子和公主赶快到殿前迎客。”
我扶额相庆,袖子扫过额头,临时改了作抹汗状,美男如此深情,是万万不能轻易伤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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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11-12 16:2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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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皇庭的做派很有仙乡的气象。
我的记忆中,关于仙境的印象,诗词里的描述仅限于“海外有仙山,山在虚无飘渺间”之类的浅尝即止。我在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许是心情十分沮丧,还幻想着能一觉醒来,依旧是那个平庸相貌穿白衬衫卡其裤的图书管理员,而不是今日地位超然的九尾狐狸精。所以那些个日子成天就只在寝宫睡觉,基本没怎么好好打量置身的环境。
现在站在煌煌正殿之外,只见霞重岚深万仞连峰,隐隐有笙簧轻动,一只青鸾自渺茫无极的云天之外掠下,在殿前碧清的莲池之上回旋而过,直投向目力所不及的瑶林深处。我仔细看这莲池,其实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湖泊,被天空映得一片湛蓝,里面星罗棋布一些小岛亭台,岛上长满了奇花异卉,绿玉般的葛蔓爬在岛中裸露出的山石之上。寄寄曾告诉我,这些葛蔓上结满的各色果实都各有其用,大略类似武侠小说中每每使主角们遇难成祥的灵物。狐女们穿着各色霓裳,手托托盘,在其中飞来飞去,轻灵曼妙之极。
我一时有些愣神,这种儿时童话中描述所在真真实实地显现在眼前时,除了愣神确实不知该作何反应。
身边的寄寄碰了碰我,轻轻地叫了我几声。
我回神过来,见国君与国后正含笑地看着我,慌忙矮身见礼。国君今日穿着类似明朝的那种服饰,腰围玉带,头戴金冠,脸色白皙,长眉细目,蓄着胡须,平添了几分威严。国后亦是盛装,穿着类似唐朝宫装,发髻高耸,压着由很多宝石制成的头冠,看得出与三公主有几分象,想是三公主的美貌是承袭她的了。
国后慈爱地对我道:“青儿,今日怎么有点心不在焉?”
我有些不好意思:“这身衣服太重,压得孩儿有些不舒服。”
国后携了我的手,往后退了退,小声道:“青儿,等会见过女娲娘娘派来的人、佛道两脉及天庭的人,你就下去休息吧。”
我怔了怔,宴上主角不在,可不失礼吗?转念一想,即明白了,自盘古开天辟地来,数得上数的远古神裔留下的已不多,现下的神仙是各类其他生灵通过某些程序升上来的,青丘九尾狐族却正是远古神裔中,熬过混战,历尽天劫,还在这神界蔓延的一脉。这么一比,身份自然尊贵,除了国君国后需要亲迎的神仙外,其他却是真来朝拜我这等有上仙身份的狐狸精的。
大抵有身份的神仙是来互相打哈哈的,以表示友谊天长地久,日后互相走动,有个帮衬;没身份的神仙是来拉关系的,回去或者写一篇《我与青丘上仙们的亲密接触》,便可吹嘘好久。
以人类的角度来看神仙的交往,仙情世故也是能体察的。
这时,我听见偏殿不时地传来唱礼官唱礼请人入席的声音,还有一片“你请我请大家请”的噪杂,寄寄凑上来告诉我:“公主,那些没有品衔的神仙陆续都到的差不多了,他们由礼宣部的人接待。”
我挥挥手,让她不要跟在我身边,小丫头便往偏殿去了。

2
传说中要来的佛祖和太上老君,一直未到,却到了佛祖座前的金翅大鹏鸟。
大鹏鸟落地后,变成了一个带着鹰钩鼻的着黄袍男子,对着国君国后施了一礼,道:“如来佛祖和老君因在北冥发现他们小师叔的踪迹,赶去参拜,无暇来贺,我来送上贺礼。”
我还了一礼,道一声多谢,方接过礼物,但见两个锦盒,想起这两位的身份特征,定是菩提珠子长生药之类。转手递给了身边的唱礼官。
心中不免琢磨一番,这金翅大鹏鸟我在《西游记》里的印象最为深刻,果真是佛祖的舅爷?
唱礼官打开一瞧,大声喝唱:“莲花宝座一个,大罗金铃一串。”
却只听国君客气地说:“小女历劫无恙,还亏神乌凤凰上仙护送归来,陆压神君出关云游,仙泽四海八荒啊。如今老君佛祖如此重礼相赠,越发汗颜。”
我听寄寄说过,护送我回来的神乌凤凰上仙是女娲娘娘的师弟陆压神君曾经的随从,但这几万年来,陆压神君一直闭关,他们也就在各自的洞府修行。
大鹏鸟笑道:“国君太客气了,原本老君佛祖确是要亲临的,这礼物乃是佛祖灵山第一次讲经时,天地交感,神人共仰,居然凭空现出这莲花座来。这宝座也只有佛祖,女娲娘娘和陆神君经过灵山时坐过,佛祖以此相赠,可是谁都没想到的事。”
身旁的梓白梓墨抽了一口气,国君连道这如何使得,这如何使得。
看来是个好东西。
大鹏鸟眼光在我身上定了定,伸手入怀,忽然有些扭捏痛楚的样子。
我不由好奇地问:“佛爷,怎么了?”
他难为情地道:“我来见三公主,本也应该准备礼物,现在看来失礼地很。”
这么一说,我也难为情了,不问倒好,一问,倒是跟他要礼物一样。
大鹏鸟伸出手来,手心里有一根尺余长的金色羽毛,我恍然大悟,敢情是刚才他在拔胸毛。
只听他说:“公主不嫌弃,便收下此物。”
我有些不知所措,收个男人的胸毛作礼物,这个这个……
却是二哥梓白上前道:“我正要为小妹制一件衣裳,佛爷不以身外物相赠,足见盛情,我代小妹收了。”
说罢对我挤挤眼,我还他一个大白眼。为我做一件衣服拿他的胸毛做装饰?
既然老君与佛祖都不过来了,国君国后也就不必立着迎客了,于是大哥二哥挽了大鹏鸟佛爷要上席,这位佛爷再次扭捏起来,道:“四海龙王将至,为免有甚不快,我先走了。”
我瞧瞧宫殿外的天,果然有些阴沉。
大鹏鸟已换作鹏身,振翅上去,已经是个大黑点了。
我有些纳闷,虽然大鹏鸟皈依前以龙为食我是知道的,但这个身量跟我以前在人间看到的记载大鹏如何如何地庞大很有出入的样子嘛。可见,并不是所有的资料都是靠谱的。

3
所有的事情都有点出乎意料。
四海龙王倒是一个不差地来了,东海龙王还携了小女儿龙莲一起,带了许多珊瑚夜明珠。可是天庭却只派了一个值日星官捧了一个礼盒来。
不知国君国后是否失望,他们脸色淡定瞧不出端倪,我却比较失望:如来佛祖和太上老君没瞧到,敢情连玉皇大帝也见不到。
好吧,我承认我现在还没有完全融入到三公主的角色中,我特别好奇,他们长得跟电视上的形象是否吻合。
那值日星官甚是玲珑,向国君躬身恭声道:“是女娲娘娘将要驾临天庭,玉皇并皇后等皇族都要作陪,所以只能怠慢三公主了。”
然后再向我躬身一礼,道:“要与公主赔罪,值日司事甚多,小仙这就要告退回去。”
我瞧瞧国后,国后朝我点了下头。
我扶起他,笑道:“如此,有劳你了,代我向玉皇与皇后致谢厚赠。”
值日星官驾起朵祥云返回天庭。我忽然记起我貌似还没有实践过腾云驾雾的本事,想来是有什么口诀或者咒语的吧。
唱礼官打开礼盒,按惯例喝唱:“白玉……牌子一个。”
国君示意唱礼官呈上礼盒,看完脸色微微一变,国后也神色凝重,拿了令牌递给了随身侍女。
玉皇大帝不是什么上古神裔,却是凡人经过累世修行,经过数万个劫,才到这九重天上做君王的。但女娲娘娘缘何驾临天庭,却露着古怪,要知道女娲娘娘早已不管三界之事。
四海龙王这边刚依照席位坐下,听到这个消息,微微脸色有些异样。东海龙王的小女儿龙莲不屑地嗤笑道:“父王还说青丘三公主好大的面子,原来是青丘自己以为的啊。”
太子梓墨“霍”地起身,大声喝道:“你说什么?”
我瞥了那骄横的龙女一眼,见她穿一套湖绿色的宫装,这厢看去,也是肤白如玉,唇红如丹的娇媚模样,却不知怎么说话如此不知进退。
东海龙王怒斥龙莲:“你说的什么话,还不跪下。”自己也赶忙起身赔罪:“小女无状,还请国君赐罪。”
龙莲嘟嘴跪在地上,神情却还是一副不屑的样子。
国君微微一笑,道:“也不过是小孩子信口说上这么一句,不要放在心上。”
说完示意梓白扶她起来,梓白脸色也不好看,但父君有命不敢不从,只得伸出双手去搀扶。
太子梓墨还立在那里,我在青丘这些日子,惯常见梓墨温文可亲的样子,但见他此时剑眉倒立,双目圆睁,脸色青白,显然是真的生气了。我走过去,伸手握住他的手,柔声唤了句:“大哥……”
梓墨脸色稍霁,捏了捏我的手,慢慢到席上坐下。
这一边的风波,当小孩子耍耍嘴皮子就这么过去了,但偏殿那边可就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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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1-12 16:35 | 显示全部楼层
请示八姐姐,可允许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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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11-12 17:13 | 显示全部楼层
允,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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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1-13 07:28 | 显示全部楼层
支持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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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1-13 09:36 | 显示全部楼层
小青什么时候开始写小说啦?支持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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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1-21 11:41 | 显示全部楼层
也支持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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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6-17 20:01 | 显示全部楼层
虽然没看完,鼓掌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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