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开辟鸿蒙,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趁着这奈何天,伤怀日,寂寥时,试遣愚衷。因此上,演出这怀金悼玉的红楼梦。
曹雪芹一部《石头记》,不知倾倒多少世人,岂止倾城倾国,真称得上是倾倒数代。即如当世,各种红学研究层出不穷,而靠红楼混饭的更是大有人在。以鼓曲说,鼓词多成于晚清民国时,红楼的曲目亦是数不胜数。
开场陈娜娜西河大鼓《惜春作画》。陈娜娜以前介绍过,出身世家,但她的西河与其母郑燕并非一路。郑燕嗓音宽厚略带沙哑,学艳桂荣颇为神似,而陈娜娜嗓音甜美,则是学郝秀杰。西河大鼓早期多以长篇腕子活为主,说大书,象许多的评书演员早期就是西河门里人。后经过演变,小段增多,腔式多流畅明快,鼓词也多以通俗,调皮为主。红楼梦的故事相对较文,以才子佳人为主,可能由于这点,西河的红楼唱段比京韵、单弦岔曲似乎要少得多。而今天唱段的主角惜春在金陵十二钗中也属略嫌冷落的人物,她冷口冷心,最后是独卧青灯古佛旁,因此描写惜春的作品不多。大观园行乐图,可能是惜春最出彩的时候了。陈娜娜的演绎还是稍显平易,听说以后鼓曲俱乐部将以年轻人为主演出,希望她们能多增加舞台经验。翻场《玲珑塔》、《绕口令》,没啥可说的,实在不新鲜。
李梦熊京韵大鼓《子期听琴》。说起来,今个是红楼专场,李梦熊这个段子算是骂了题了。门口的水牌子本写着《祭晴雯》,也是骆派的名段,不知李梦熊是不熟,还是因为和后面的遣晴雯、探晴雯时序上有冲突,因此改了听琴。李梦熊是骆玉笙的弟子,但他本以京剧为主业,鼓曲算是副业了,段子上得不多,象听琴,摔琴这种二黄大鼓可能比较对李的路子。希望他以后能多演出一些骆派段子,小彩舞本人的曲目本来是很宽泛的,可惜如今骆派传人演出的多是那老几段。
三场朱蕴辉大岔曲《太虚幻境》、《潇湘馆》、《探晴雯》。朱蕴辉的表演看过一些,多是以大岔曲居多,卖得多,比较过瘾。不过记得看曹宝禄先生的回忆录里记载,一场演出以四五个大岔曲贯穿很少见,一般人嗓子顶不下来。朱蕴辉的表演似也跟上次一样,嗓子一时似有些不得劲。本人当然是外行棒槌,但想如果在曲目编排上有急有缓,有轻有重,可能更助于演员的发挥。《太虚幻境》是最喜欢的岔曲之一,听过一些版本,石慧儒的录音最常听。现场版的则是以廉月儒的居多,可惜廉先生年初逝去,此曲亦成绝响。这里闲说下曲词,岔曲的唱词多出于晚清子弟之手,多有文人润色,可谓古香古色,十分典雅,因此很受鼓曲爱好者们所推重。但以中国诗词曲的演进来看,近代曲词似乎没有什么境界上的突破,这点远不如元曲。子弟书中当然也有些出色的篇章,但似还以长篇叙事为多,而且也要配合上唱。而短篇多是以堆砌古人辞句为能,如无演唱实际上在艺术价值上远不能跟诗词曲相提并论。其实鼓曲仍以表演,演唱为其主要艺术表现,因此曲词中俏皮、生活气息强、适于做表、适于用唱腔表现的段子更加动人。朱蕴辉返了《访敬德》、《芦花荡》等岔曲,亦是现在较少表演的段子。
付蔷京韵大鼓《遣晴雯》。付蔷可算是近期北京鼓曲俱乐部的新宠,她虽是票友,但门里出身,应是久受熏陶。虽然只看了她几场演出,但觉得她的白派在如今的年轻演员里可能远胜于许多专业演员。一是付蔷有模样、有范儿,颇为明艳。有人会说您是听玩艺儿还是看姑娘阿,这个咱不抬杠,演员本就是视听一体,气质模样也是很重要的。二是付蔷有做表,这点在年轻演员里并不多,大多人基本就是站那傻唱,有几个动作也是程式化的。象我比较欣赏的天津演员冯欣蕊也是如此,那身段似数年不变。能根据故事配合手势、身段、表情的演员不多,付蔷相对已经胜出一筹了。其三付蔷的嗓音并不亮,略有些暗,但演唱白派却似很合调。且其虽也属现在白派妩媚一路,但好在并不是很嗲,相对一些如猫叫的白派唱腔还是要中听许多。翻场唱了《金定骂城》、《凤仪亭》,这也是现在白派演员少演的段子,相对耳目较新,让我怀疑她是不是跟李树盛学过。
马
慕容京韵大鼓《探晴雯》。还是白派京韵,也难怪,白派向来以红楼梦的段子取胜,而金戈铁马的刘派今天只好退避三舍了。马先生的表演我个人不太喜欢,但是观
众很捧场,我想其中原因可以玩味。马慕容一是很卖力气,情绪很饱满,而且人缘很好,观众都是喜欢那些有精气神、亲和的演员。二是马的唱法不同于现在基本学
阎秋霞的那一路,并不以委婉深沉取胜,而是对节奏很重视。这种唱腔当然会有不同的看法,但不妨碍很多人喜爱这种别致的白派。不过《探晴雯》这个段子我个人
还是喜欢阎秋霞先生的唱段,尤其描写屋中情景的一段,白派宗师白云鹏亦有录音,可惜音质、长度都有限。晴雯亦是可说的一个人物,自红楼书成,我看晴雯的粉
丝在十二钗中应是排在前茅的。相对于林黛玉、薛宝钗、妙玉等人,晴雯的性格更可爱些,而且其心比天高、身为下践的命运也让人叹息。以性格论,可能只有史湘
云能跟她一比吧。正因如此,虽然晴雯在书中并非主角,但演绎晴雯的段子不比那些主角的少,且多有感情,可能很多中国文人都有点红颜薄命的情结。《遣晴雯》
跟着《探晴雯》,如果再有骆派的《祭晴雯》,今个就不用叫红楼专场,可以叫晴雯专场了。好在今晴雯没被唱死,马慕容返了《擂鼓战金山》、《愚公移山》等。
梁
润珠河南坠子《哭黛玉》。这个段子也听过梁润珠数次,是她拿手的曲目之一。伴奏的女琴师也很受观众捧,据说在天津就很有人缘,可惜我忘了她的名字。我在场
外还问了梁先生一句,说您换了弦了,另外说她的演唱好象比上一次精彩,她亦承认,似是对新的琴师比较满意。翻了《小黑驴》、《思夫》、《走马荐诸葛》、
《矬大嫂》和《出塞》,也是常演的一些段子。
攒底的是王莹梅花大鼓《黛玉悲秋》。场次上稍有不妥,上场坠子黛玉已死,这回还了魂来悲秋。还是喜欢京韵做大轴,梅花节奏比较舒缓,唱到最后了,观众情绪也有些松懈。好在有乐队的三番,还算激昂慷慨一些。返了《绣兜兜》、《秋江》等。
红楼曲散,多是些凄凄惨惨的调调,虽然也很动听,不过希望下次来个三国或水浒的专场,铁板铜琶,大江东去,更合脾气。
收尾: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