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风愁予，19XX年6月1日生，原籍X市光明街。13岁离开光明街，原因不明，后去向不明。此地已无直系家庭成员，唯一亲属为光明街计生小组长巧巧。

如此重大灾难性事故之下，光明街各个部门迅速运转，与派出所通力配合，卓有成效地把作案嫌疑锁定在小风身上。

这天下午，全体街道办干部集合，观看街心治安摄像机摄下的当日事故发生现场录像。

一目了然，画面上，一位少年脸带微笑，头、身至膝盖绷直如一支标枪，小腿摆动，从容地走来，所到之处摧枯拉朽，身后墙倒屋塌火光熊熊鬼哭神嚎一片狼藉，仿佛这少年身后紧跟着一只无形的凶暴哥斯拉。

这少年脸上却一直笑得那般无邪，无邪得让这群电视机前观众不寒而栗。

“天啊！人怎么可以衰到这个地步！”柳如烟长声哀叹。

“光明街的发展步伐，经此一劫，至少倒退十年！”风定定沉重地说。

柳如烟又说：“我叔叔的那里，伤的病的挤了一诊所！他和太素两个，足足四天四夜没合眼了！”

“半条古街，就这样，被夷平了！唉！西山有衰气，渐与白云高……”问余斋把头摇得象货郎鼓。

八胡一拍桌子：“老子这就把他抓起来！他敢反抗，就地格杀！”

红肿着双眼的巧巧猛地站起来：“小风是偶弟！谁敢动他一根毫毛！大家看得清清楚楚，他推了谁啦？搡了谁啦？他怎么作案，你们有证据吗？”

八胡咔嚓一下拉开枪栓：“大家看得清清楚楚没错！不是这个衰神，半条光明街会就这样没了？”“亏你还是个党员！你还是无神论者吗？”“真正的无神论者是无所畏惧的！走开，别阻了老子办案！”

巧巧大喊：“怕死不当共产党员！”说毕把衣襟一拉，嘶拉一下，露出白生生的胸脯，头一仰，凄厉地喊：“开枪打吧！”

几个男人眼睛脖子一齐发直，郭锅锅举起手机擦一下口水：“……能往下再拉一点吗？”

支书胡不姨喝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思咸湿！都坐下！李律师，你看怎么样？”

李风雨沉重地说：“现场找不到人为的作案痕迹，也找不到嫌疑人任何作案的行为记录，不说别的，连个拘留收审的借口都没有。”

当天傍晚，由问余斋、姑苏先生等人组成的游说组前往拜访小风，旨在委婉劝说其离开光明街，奔赴祖国更需要他的地方如宝岛台湾，那里有很多丧心病狂的台独分子企图分裂我们这个可爱得叫人爱不释手啵啵啵的国家，黑客刺客政客都奈何不得希望寄托在你风少侠身上云云。说词操演得倒背如流，见面时大家客客气气，没想到几位文人才子一开始游说，鬼使神差，嘴巴里连珠子般滚出的，竟全是热切挽留小伙子留下来投身建设新光明街，坚决舍不得他走的意思，把个小风感动得连连表决心：故里危难当头，断无离弃之理。

告辞出来，才子们面面相觑，面如土色。

当天深夜，由紫城城几位治保骨干蒙上尼龙袜子，化装成黑社会分子，冲进小风居室，以正义力量对邪恶分子进行必要的威慑。

黑暗中，几个好汉轮圆了木棍，把床上的年轻人打得哀号连天。

忽地，紫城城觉得不对，急忙用手电筒往年轻人脸上一晃，接着又哆哆嗦嗦把电灯开关一拉，大叫起来：眼前血流披面的男孩，竟然是自己的小舅饭团子，而这个地方，正是老婆的娘家。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在奔往诊所的路上，紫城城不停地喃喃自语。

小风对身边发生的一切茫然不知，热心的少年每日来到废墟，看望住在临时帐篷里的邻居们，帮他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不时送去一些食物。

而渐渐，有关“衰”的传闻扩散开来，环绕着小风的眼光，多了仇视和厌恶，刻毒的谩骂也越来越多了。

小风毫不在意，他想：“邻里乡亲们，俺永远决不会离开你们，无论俺受多大的委屈，总有一天你们会明白的。”

“啪”又一只臭鸡蛋裹着烂菜叶打在小风头上，他轻轻地抹去满脸浆汁，甩掉，微笑着：“宽恕他们罢，他们不知自己在干什么。”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