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光明街车站处于街外的一片烂泥地上,杂草丛生,本来修车站的专款早已拨下来,但遭到了合作社负责人风定定的坚决反对而搁置,理由是:铲了杂草铺水泥会破坏绿化,如果咱们的后人连一棵草都看不到,那将是一种犯罪。街道办事处对此深表赞同,并果断地把大部分建站专款委托风定定投放股票市场,其余部分则用了作街道领导集体赴澳门考察经费。
事实上整个光明街的道路多年来一直没有修缮,地无三尺平,行人在路上高纵低窜有如练梅花桩,路边有一块宣传牌写得好:少花几个冤枉钱,多出几个黄飞鸿。
太阳下山了,车站一带冷冷清清,只有一位黑铁塔般的汉子,骑着辆三手75cc嘉陵在车站兜客。
黑汉子不禁狠狠地颠了下屁股,车子吱嘎吱嘎一阵乱响。“妈的,几天没跑步,体重又上去了,背运呀,真是喝凉水都发胖!”
“有一种眼神叫忧郁,有一种须根叫唏嘘……”一把尖弱的嗓子从远处小树丛传来。
黑汉子回头望去,只见一白胖高大的汉子抱着胳膊交剪着脚立在那里,一手作手枪形状,斜捂住一边鼻翼及半个嘴巴,头微侧,一副特大型墨镜后,两道高挑的弯月眉不住地跳动着,头扎桃红方巾,身上绷了一件黑色皮背心,一条黑色皮裤衩,一双高筒皮靴,一米九左右的身板,袒露着的手臂大腿雪白耀眼。挎一个胀卜卜的特大背囊,露一支高尔夫球杆。
黑铁塔喊道:“老哥,要搭车么?天晚了,最后一位客只收八折!”
白大个沉思片刻,长叹一声道:“天涯何处无芳草,花自飘零水自流,罢罢罢,偶跟你走罢。”
黑铁塔大喜,一拧油门,呼一声在场中掠一个大弧掠到白大个身前,一探腿稳稳立定。
白大个呆了一下,又拧了眉头细声细气埋怨:“你这车这么小呀,如何坐得两人?虽然人家生得玲珑,坐上去却也不舒适呀!”
“舒适!舒适!哎!大哥,您哪里人呀?来出差么?”
白大个低下了头:“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哎,别大哥大哥地乱喊,难听死了!人家还小么……”
黑铁塔嘿嘿乐道:“行!行!您这出口成章的,还有这身打扮,一看就知道是吃文艺饭的!俺就记得在哪个电视上见过您!”
白大个喜道:“电视上?是哪个?快说,快说!”
黑铁塔抓了几下头,一拍大腿:“是了!是一部动画片!”
“动画片?”
“《尼莫》里那条大白鲨!真的,您笑起来特象!”
“哎哟!”大白个轻轻地打了黑铁塔一下:“你这家伙,真坏!偶不依哦!”
“嘿嘿,来吧!上车!看样子您还没找到住地儿吧,俺有个小兄弟开了家旅馆,叫异人小馆,又干净又便宜,还幽静,您看怎么样?”
白大个的单眼皮扑闪扑闪几下,露出智齿:“好……偶依你就是……”
大白个跨上后座,整辆车子一下沉了下去,减震器吱吱地一阵乱响。
黑铁塔吃力地摆正车头,一咬牙,呼……排气管喷出一团黑烟,驮着五六百斤重量的小嘉陵向光明街方向冲去。
白大个很自然地把两臂圈住黑铁塔硕大的腰身,把头靠在他肩背之上。不时地随着路面的颠簸轻声“哦……噢……噢耶……”地呻吟着。
黑铁塔的一撮头发象鸡冠一样高高耸起,颠跳着,夕阳下显得通红透亮。
白大个捻了下黑铁塔的肚腩,昵声问:“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黑铁塔回头大声问:“大声点,俺没听清楚!”
“你,叫,什,么,名,字!”
“哈!俺叫刘唐!您哪?”
“噢!唐唐!偶……偶叫……梦唐!”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