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小嘉陵终于瘫倒了，在离异人小馆三百多米的地方。

刘唐喃喃咒骂着，推着小嘉陵向修车铺走。

梦唐嘟了大嘴，扭扭捏捏地向旅店走，一步三回头。

异人小馆看上去果然还干净明亮，店堂里却冷冷清清，一个耳朵上夹了根香烟的后生在低头修理复印机，见了梦唐，呲了呲一口白牙，向沙发那边一指。

梦唐坐下，怔忡良久，回想起刘唐刚才推车疾走那决绝举止，不禁眼睛红了。见茶几上插了朵玫瑰，便拈了在手，痴痴地撕了起来：“他惦记偶……他不惦记偶……他惦记偶……”

那后生喊：“请过来登记一下！”

梦唐道：“偶是刘唐唐的好朋友，给打个五折吧！”

后生两眼一瞪：“不行！丫的还欠俺一屁股麻将债咋算好？换别人四折也成，他的朋友嘿嘿得足价再加二！”

梦唐激动起来：“唐唐的债，放心！偶来还！偶的住店钱，一定得五折！”

后生想了想：“成！刚才你撕了那玫瑰也得算进去！住几天？先住三天？好！三六一百八……吴军妈！要开票那个八的正写怎么写？”

后堂一把高亢的嗓子响起：“左剔手横竖钩剔中另上口竖横折竖横下力横折竖钩右立刀竖竖钩小鹤你个不读书没文化的小猴子连这都不会！”

小鹤瞟了梦唐一眼，有点尴尬：“行了行了军妈，俺服了您有文化行不？”

后堂那嗓子又高了八度：“那还用得你这小猴子服解放军是所大学校知道不老娘是军属是知识分子他妈！”

小鹤赶紧递过单子：“二楼，八号房。”

听得梦唐上楼，那房门蓬地关上。小鹤一把抄起电话拨了内线，捏紧喉咙尖声细气地说起来：“请问是208号房先生吗？请问先生要按摩吗？我们小姐保证做到服务专业化……多样化……体贴热情，令您飘飘欲仙，欲仙欲死，欲死不得，不得而知……哎呀先生！什么叫这电话打得也太快了？依我看是打得太慢了，人在他乡寂寞难耐，我们能送上的就是这么一份身体上精神上两方面的慰籍……哎！别挂呀！我日！”

“砰！”一只苕帚劈面砸来，后堂冲出一名瘦小老妇，绿军装上一领油渍渍的白围裙，还有鲜红的领章挂两边，叉起了腰，青白的脸颊上两个高高的颧骨挣得赤红：“小猴子！哪有你这样心急火燎做得成生意的！没见老娘把如烟的碟、及时雨的产品都安排到房间里了么！那叫先培养感觉！费了多少苦心哪！”

忽听楼上一声尖叫，梦唐身上围了一条大浴巾，噔噔噔地跑下楼梯，气冲冲地嚷：“你们，你们开的是什么黑店哪！天哪！天哪！偶要举报！”

吴军妈温言安慰道：“大兄弟呀，听大妈一句劝，瞧你这也是头一遭出远门罢？如今社会竞争激烈呀！哪个店不是这样呀！好了好了就依你，就不按摩啦！就不看那情趣光碟啦！就不管那神油伟哥橡皮娃啦！大妈就喜欢你这种乖孩子！放心！大妈坚决要给你说一房好亲事！”

梦唐紧紧攥住浴巾：“你们也太过分、过分了！亏得偶刚才洗澡时多了个心眼，床前镜子后马桶边，起码有三四个针孔摄像头！”

吴军妈惊疑道：“针孔摄像头是啥东东哪？”

“你这么大年纪说了你也不懂！”梦唐尖声叫道：“偶过去吃这亏吃得多了！那些坏蛋！把偶偷拍了去，发在网上，早已经满世界都是了！”他冲向办公室桌上的电脑：“不信偶打开给你看看！接上网线了没有？看看看看！这页！这页！还有这张！这都是被偷拍的偶，哼！小鹤你也来看看！这照片把偶照的……采光好像还行哦！这张没把偶照好……对了，偶特喜欢这张！怎么样？漂漂吧？”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