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相比您年轻时的风姿，我更欣赏的是您现在这副饱经岁月风霜的容颜。”一个脑后扎着小辫子的麻皮后生坐在旅馆的台阶上曼声吟哦，得意地抖动着二郎腿。

台阶的另一边，两颊凹陷的柳如烟眼睛红红地昂起了头，沙哑的叫卖声再度响起：“卖艳照啦卖艳照啦！陈冠希艳照啦！雷死人不赔命啦！”

渐渐地人群拢集过来，郭锅锅踮起脚喊：“柳主任，有新片片么？昨天我买的可都是打马赛克的！要换！要退！！”

小辫子后生轻咳一声，喊：“艳照啦艳照啦！今天刚到的艳照！不打格艳照啦卖二送一啦艳照！”呼啦一声，人群把他围了个里外三层，小鹤手持几张照片，丢了一只皮鞋，一跳一跳地先冲出人群，一边大声惊呼：“哇我靠！！！哇我靠！！！哇我靠……”

柳如烟哭喊：“寒一带你个天杀的！怎么我生意做到哪儿你跟到哪儿？我……我……大家小心！别撞着我的手推车！哎呀！呜呜呜呜……”

一只胳膊挽住了柳如烟的手臂，是八周刊记者李风雨。

“风雨呀！我该怎么办？再这样下去我的生意非倒不可！”一口气喝光吴军妈递过来的一杯水，柳如烟抽抽噎噎地说，“要不，找几个手脚麻利的，把这个该死的寒一带给做了！”

“不可造次，不可造次啊！”李风雨背着手来回踱步，“我看，还是得在自己本身找原因，在经营策略上做做文章！您的产品嘛，问题是有的：单一化，信息含量不是没有，但也太过时了……再说，这个寒一带虽然年纪轻轻，来光明街不久，可看他名字就知道，他在磁带时代就入这一行了！是个老手哇，大意不得，大意不得！”

“那该怎么办？莫非白白把市场让给他不可？不甘呀！我不甘！”

李风雨一笑：“主任，我今天就是特意为这个来找您商量对策的，我们八周刊打算在光明街挑个头，倡导一个艳照……咳，人体艺术原创运动，依靠本土力量，打出一片天地，把失去的市场重新夺回来！”他挥动着核桃大的拳头，激动地说。

柳如烟脸上一片茫然。

李风雨继续说：“您那手推车上都有些什么货色？鬼妹？嗯，倒是高头大马风骚白皙……可那都是异邦异类，不亲切呀！还有日本女优，我呸！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与光明街人民有隔膜呀！就算寒一带卖火了的那个陈冠希也不怎地，呸！连中文都不懂。”

“那你说该怎么办？”

“想想啊！如果我们光明街自产艳照，会是个什么局面？都是每天见面每天打招呼的街坊，拍成人体艺术了，每天走过大街，大家就会指指点点：噢！他/她的人体是如此这般艺术的……很快就会成为一个个热点话题，哈哈！区区寒一带何足道哉！八周刊一定会垄断市场，财路会大大地有！人人都有可能成明星！”

柳如烟两眼放光，拍腿称好！

吴军妈也抢过来说：“为了光明街，俺也豁出去了！虽然这把老骨头不济了，摆个姿势，拍它个把人体艺术嘛绝对没问题！”

李风雨斜眼一笑：“军妈，您就别瞎掺合了，又不是揭露社会阴暗面，用你不着。”

说着从容地一手接过吴军妈打来的苕帚，一边继续说下去：“为此，我们杂志社已经在八周刊设立了一个大型栏目，叫《相遇诱幼》，专门推动光明街人体艺术的本土原创！凡艳照稿件一经采用，即付丰厚稿酬－一粒钻石！而发动群众，宣传八周刊，还有赖柳主任你们街道的力量噢！利润嘛，咱们合理分账，决少不了你柳主任一份大的！”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