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诗3】里尔克《杜伊诺哀歌--第一歌》(节选) | 2008-6-15 8:19:00
是的,春天需要你。许多星辰
指望你去探寻它们。过去有
一阵波涛涌上前来,或者
你走过打开的窗前,
有一柄提琴在倾心相许。这一切就是使命。
但你胜任吗?你可不总是
为期待而心烦意乱,仿佛一切向你
宣布了一个被爱者?(当伟大而陌生的思想在你
身上走进走出并且夜间经常停留不去,这时
你就想把她隐藏起来。)
但你如有所眷恋,就请歌唱爱者吧;他们
被称誉的感情远不是不朽的。
那些人,你几乎嫉妒他们,被遗弃者们,你发现
他们比被抚慰者爱得更深。永远重新
开始那绝对达不到的颂扬吧;
想一想:英雄坚持着,即使他的毁灭
也只是一个生存的借口:他的最后的诞生。
但是精疲力竭的自然却把爱者
收回到自身,仿佛这样做的力量
再用不到第二回。你可曾清楚记得
加斯帕拉·斯坦帕,记得任何一个
不为被爱者所留意的少女,看到这个爱者的
崇高范例,会学得"我也可以像她一样"吗?
难道我们这种最古老的痛苦不应当终于
结出更多的果实?难道还不是时候,我们在爱中
摆脱了被爱者,颤栗地承受着:
有如箭矢承受着弓弦,以便聚精会神向前飞跃时
比它自身更加有力。因为任何地方都不能停留。
......
【罗德按】德语诗人里我喜欢荷尔德林一些。翻过里尔克的《杜伊诺哀歌》,但深感不得要领,其篇章颇象先知预言,超出那些咏物言志的诗歌甚远,一时难以参透。:)这样的诗歌,也许任何人来翻译都是画虎类犬,因为它关涉和指向的事物过于庞大,如果译者没有同等的襟抱和体验,只怕不但不能言传,甚至难以意会。杜伊诺哀歌一开篇就是旷野呼告:“是谁站在天使的行列中倾听我的哭喊”,随即,歌咏被引向无限:
“......人们说,天使们常常不知自己是在活人中间
还是在死者群中。永恒的潮流
穿越这两个王国,不断卷走所有的
年岁,在这两个王国中征服年岁。(杜伊诺哀歌,第一)”
----杜伊诺哀歌的所指从凡尘万类跃升向圣徒,英雄,死者,相爱者,天使,乃至于造物。有一些范畴性的词汇,比如时间,存在等等屡屡被提及,可见其描绘极有使万相归一的雄心,但它的基调却是悲观的,充满对时代的忧心忡忡。
“哦,黑夜女神,你们将使我欢欣
悲哀伤心的姐妹,过去我不曾跪伏的更低地
接受你们,不曾更放松地向你们放松的头发
屈服,我们是痛苦的浪费者”
(第十歌)
某些时候,在痛苦和孤独中的激情突然会变得无比焕发:
“有朝一日我将在愤怒的认识的尽头
仰面向点头赞同的天使唱出嘉许和庆贺
任何节拍鲜明的心灵之锤
都将胜任在软弱、怀疑、和湍急的心弦上弹奏
流泪的面容使我更加神采奕奕
隐约的哭声使我更加焕发抖擞”(第十歌)
在这样的段落里,可以看到德国的文学传统在里尔克身上的烙印,那种身心沉浸的,赞歌与哀歌交替,澎湃又低回的歌咏形式,这一段让我们想起席勒的《大钟》,而其他那些孤独感甚强的段落则让人直接想到了荷尔德林。另外一些幻境和缅想,则可见德国浪漫派的影子,诺瓦利斯以及克莱斯特:
“庄严的人面狮身,静室的脸庞
他们惊叹这王冠般的头颅,这永远
沉默的头颅,人面被放在
星辰的天平上”(第十歌)
杜伊诺哀歌异常庞杂,貌似囊括了里尔克对一切重要往事的回忆,其感情体验广阔无边,让读者难以追随,但犹疑和哀述则始终潜藏着:
“....我辛劳的脸庞
得以在双手中得到休息
这使我有一丝感觉
可谁敢断言这样就是存在?”
这种犹疑直接指向当时的精神问题:信仰缺失的人如何去寻找灵魂上的慰籍。这个问题和荷尔德林在《面包与美酒》里的问题:“在我们这个贫困的时代,诗人何为?”是相通的。
三言两语当然无法说杜伊诺哀歌,关于它的评述书籍和文章汗牛充栋。只是列两段里尔克的诗歌,说一下这个牛人的笔下颇为复杂,有太多东西汇流于他的笔下,那些东西恰恰是我们所知甚少的,可能不精通德语的人,对他都有误读。
Re:【谈诗3】里尔克《杜伊诺哀歌--第一歌》(节选) |
2008-6-15 13:30:19
這一篇是我反反復復學習過的
Re:【谈诗3】里尔克《杜伊诺哀歌--第一歌》(节选) |
2008-6-17 11:36:42
里尔克貌似是翻译的重灾区?很多铜子对现有的绿原译本很不满意好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