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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诗6】济慈:夜莺颂 | 2008-6-19 20:42:00

夜莺颂

                   济慈

  我的心在痛,困顿和麻木 
   刺进了感官,有如饮过毒鸠, 
  又象是刚刚把鸦片吞服, 
   于是向着列斯忘川下沉: 
  并不是我嫉妒你的好运, 
   而是你的快乐使我太欢欣-- 
    因为在林间嘹亮的天地里, 
     你呵,轻翅的仙灵, 
   你躲进山毛榉的葱绿和荫影, 
    放开歌喉,歌唱着夏季。 
  哎,要是有一口酒!那冷藏 
   在地下多年的清醇饮料, 
  一尝就令人想起绿色之邦, 
   想起花神,恋歌,阳光和舞蹈! 
  要是有一杯南国的温暖 
   充满了鲜红的灵感之泉, 
    杯沿明灭着珍珠的泡沫, 
     给嘴唇染上紫斑; 
  哦,我要一饮而离开尘寰, 
   和你同去幽暗的林中隐没: 
  远远地、远远隐没,让我忘掉 
   你在树叶间从不知道的一切, 
  忘记这疲劳、热病、和焦躁, 
   这使人对坐而悲叹的世界; 
  在这里,青春苍白、消瘦、死亡, 
   而“瘫痪”有几根白发在摇摆; 
    在这里,稍一思索就充满了 
     忧伤和灰色的绝望, 
   而“美”保持不住明眸的光彩, 
    新生的爱情活不到明天就枯凋。 
  去吧!去吧!我要朝你飞去, 
   不用和酒神坐文豹的车驾, 
  我要展开诗歌底无形羽翼, 
   尽管这头脑已经困顿、疲乏; 
  去了!呵,我已经和你同往! 
   夜这般温柔,月后正登上宝座, 
    周围是侍卫她的一群星星; 
     但这儿却不甚明亮, 
  除了有一线天光,被微风带过, 
   葱绿的幽暗,和苔藓的曲径。 
  我看不出是哪种花草在脚旁, 
   什么清香的花挂在树枝上; 
  在温馨的幽暗里,我只能猜想 
   这个时令该把哪种芬芳 
  赋予这果树,林莽,和草丛, 
   这白枳花,和田野的玫瑰, 
    这绿叶堆中易谢的紫罗兰, 
     还有五月中旬的娇宠, 
   这缀满了露酒的麝香蔷薇, 
    它成了夏夜蚊蚋的嗡萦的港湾。 
  我在黑暗里倾听:呵,多少次 
   我几乎爱上了静谧的死亡, 
  我在诗思里用尽了好的言辞, 
   求他把我的一息散入空茫; 
  而现在,哦,死更是多么富丽: 
   在午夜里溘然魂离人间, 
    当你正倾泻着你的心怀 
     发出这般的狂喜! 
   你仍将歌唱,但我却不再听见-- 
    你的葬歌只能唱给泥草一块。 
  永生的鸟呵,你不会死去! 
   饥饿的世代无法将你蹂躏; 
  今夜,我偶然听到的歌曲 
   曾使古代的帝王和村夫喜悦; 
  或许这同样的歌也曾激荡 
   路得忧郁的心,使她不禁落泪, 
    站在异邦的谷田里想着家; 
     就是这声音常常 
   在失掉了的仙域里引动窗扉: 
    一个美女望着大海险恶的浪花。 
  呵,失掉了!这句话好比一声钟 
   使我猛醒到我站脚的地方! 
  别了!幻想,这骗人的妖童, 
   不能老耍弄它盛传的伎俩。 
  别了!别了!你怨诉的歌声 
   流过草坪,越过幽静的溪水, 
    溜上山坡;而此时,它正深深 
     埋在附近的溪谷中: 
   噫,这是个幻觉,还是梦寐? 
    那歌声去了:--我是睡?是醒? 

.

【罗德按】“但是我们命中注定地把它(夜莺)的形象和济慈结合起来,就象把老虎结合于布莱克一样。”-——博尔赫斯在他那篇美妙而深邃的文学随笔《济慈的夜莺》里,赞叹济慈写出了夜莺的理念和“原型”,一只在远古的以色列田野上以歌声感动过摩押女子路得的夜莺,如今飞来汉普斯特德*的花园,为济慈虚拟一方“林间嘹亮的天地”。在这只也曾感动过奥维德和莎士比亚的夜莺的温柔歌声中,济慈感到了生命的无常,发出了对存在的惊讶:“并不是我嫉妒你的好运, /而是你的快乐使我太欢欣--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但是,“今年夏天来的燕子是不是去年来的那一只”?(叔本华)一只穿梭过无数时代来为我们婉转抟啼的夜莺是否确然曾在古代以色列的田园上舒张歌喉?——“今夜,我偶然听到的歌曲,  /曾使古代的帝王和村夫喜悦;    /或许这同样的歌也曾激荡   /路得忧郁的心,使她不禁落泪,   /站在异邦的谷田里想着家;” ——那夜在汉普斯特德的花园关关幽鸣的夜莺,对于济慈,或者应该说对于博尔赫斯,它的血肉和毛羽都不复为一个羽族的纯粹,而作为一只永恒的夜莺,它已关涉生命的轮回。

 

*汉普斯特德:济慈蛰居的小乡村

作者:乌衣罗德 | 阅读全文 | 回复(0) | 引用通告 |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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