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烧失眠夜
雨声滴沥。可惜窗前没有芭蕉树,道不得叶叶心心之语。
这夜是中秋。听说是个团圆的日子,南华更短信道适合搭线,看来也算本冰人的半个节日。
鸟巢遇雨,本来就在病着,身子或真吃不消了。瑟缩在妈妈怀里,只是想着方才刚刚得意地给阿紫和紫雨发过短信说“快出来看月亮,我们千里共婵娟。”霎那雨来,京中无月。
勉强撑着回了家,躺在床上只想,可惜手机QQ不能改签名档,要不定要把签名换成前阵子看到那首:“圆魄上寒空,皆言四海同。安知千里外,不有雨兼风。”
十二点。
隐约听见妈妈那屋的电视声音停了。父亲的鼾声也响起来。
以往睡的晚,生物钟既成,看来要睡着还要一会儿。
半闭着眼听雨声,敲打在各种不同的介质上,发出各种不同的声音。这种安静的旋律让我有些无所适从起来。
用手机上Q看了一眼,阿紫还在网上泡着。想了想,没打招呼。
一点。
衣柜被月光镀上了一层惨白色。我可爱的自行车小狗剩也投下了比以往更清晰的剪影。
雨慢慢停了,看来月亮出来了。我懒得去窗前张看,因这时已开始头疼,竟抬一抬手都比平时慵懒得多,呼吸间觉出病的味道。
嗯,我能感觉出病的味道来。这次似乎比较浓烈,而且是很久违的气息。
三四岁的时候,也有如此一个夜晚。仿佛发了高烧四十一度,烤周林频谱仪的同时妈妈在一边给我念故事。是《金刚葫芦娃》,不是《葫芦兄弟》。因为我清楚得记得妈妈读到最激烈的时候(小金刚大喝一声:“小蝴蝶!我要报仇!”),已经困得不行,把这段读得拖泥带水。害得我一直印象小金刚是个没有义气的小东西。
住在西直门的时候,似乎也病过一次。那时候大约八九岁年纪,睡不着便自己开开床灯读《杨家将》。从“杨业归宋”看到了“穆桂英挂帅”,也是到第二天天色蒙蒙亮。次日被爸爸看到一通好骂,然后老老实实吃了好多天药。
后来更大了,愈发娇贵起来。住在莲花池时候,睡不着觉自己竟然哭了出来,裹上辈子直接去隔壁找爸爸妈妈,硬耍赖跟他们睡在了一起。
今晚似乎也善感得很,听着父亲的鼾声,只觉得在这个家里自己都成了孤零零的一个,躺在枕上就哭了出来。但也不敢去找,第二天父母要开车出去旅游的,今夜却必须休息好。
再捱捱罢。
两点。
全身开始发冷。盖上了所有衣服和被子,越出汗越觉得身子都不是自己的。
仿佛到了冬天。恍惚着看到辰递来一个煎饼,我便接过,开开心心和大哥一起吃,三个人有说有笑,一夜重归十七岁。
又恍惚着,听见圭嗣给我讲冷得不能再冷的笑话。我们一路走一路说笑,走到我每天陪她等车的车站。似乎听见了公车鸣笛,长长短短。
然后公车变成了火车,我看到云衣穿着绿色羽绒服,提着红色旅行箱和黄色手提袋腼腆地跟我微笑,挥手。之后叔叔在身边跟我说,送人千里,终须一别。我们可以走了。
睁开眼睛,树枝影子的位置似乎比上次睁眼时在衣柜上略有移动。
三点。
所有盖着的东西都似乎让汗浸透了。
乏得很了,但还是睡不着。
翻手机短信,看到小米送的打油祝寿诗,因为韵脚不对没有次。
我宿南床君宿北。
突然想起两年前寝室里面的卧谈会来。那时候亲疏未定,只是很自在很轻松,互相有一些小小试探和讨好。
然后恍惚着,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谁的画皮被谁揭开。
就好像。。就好像这一夜僵卧,交杂昨晚的雨气和现在的冷汗。
四点。
就算想找人聊天撒娇哭诉也没地方去了,他们都睡着了吧。
手机上Q又看了一眼。一片灰暗,想翻翻聊天记录,手机死屏。
恍惚看到很多细碎的字符。
“小丫头,你一定会没事的。要乖,等你好了我们拉肥鹅来唱歌。”
“不怕啦,只要你对自己的聪明会有所警惕,它就是很好的”
“我喜欢小小,所以小小也要很喜欢很喜欢我,阿紫就算了,你不可以让别人插队进来。”
“小小没机心.不设防.我们大家都喜欢”
“正色说,小小聪明,但以后要学得更BH一点。”
“我晕,你这姑娘啥世故都不懂.”
“小小,量大福大,你一定会幸福。”
“人不可能令每个人都喜欢自己,所以要想开点”
……想起来的句子一鳞半爪,零散得很,最后就化成语声,然后散漫到空气里面。
涉网一年,总有些不如人意。不过最后能听剩这些,我已知足。
五点。
听到闹铃。爸妈要起床出门了。
六点。
妈妈过来看了我的情况。心疼之后有些嘱咐,随后门响。
七点。
等到七点半,每天叫我起床的人没有打电话来。披衣起来吃饭。
又睡,不能睡着。
看书片刻,再试,依旧不得。
去了奶奶家,测体温,四十度三。
一昏,一日一夜。
